第2章 我笔下的世界

我笔下的罪案和我

我笔下的罪案和我 墨城墨 2026-03-10 02:00:35 悬疑推理
不知过了多久。

沈墨言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像个溺水者,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喉咙里每一寸都像在冒烟,吞咽一下,便是一阵粗粝的刺痛。

他发现自己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先前的恐慌和混乱还像幽灵一样盘踞在脑海里,但他作为悬疑小说家的本能,却在此刻发出了最强烈的警告。

不能再慌下去了。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处境更糟。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桌腿,一点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水。

他需要水。

身体的极度不适,压倒了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他扶着墙壁,身体摇晃,只凭着最原始的渴求,在昏暗的房间里摸索。

桌上,他碰到了一个粗陶茶壶,拎起来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转向墙角,那里挂着一个皮质的水囊。

顾知白的记忆告诉他,这是行路时用的。

他踉跄着走过去,摘下水囊,拔掉木塞,也不**面的水是否干净,就这么仰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冲刷着干涸的食道,一路坠入胃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寒意。

他的大脑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沈墨言,或者说,现在的顾知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将脑子里那个“顾知白”赶出去,而是第一次尝试着去审视它。

作为一名作家,他最擅长的就是构建和解构。

此刻,他要把这种能力用在自己身上。

他的脑中有两股记忆。

一股属于沈墨言。

三十五年的人生,清晰、连贯。

出生,上学,工作,成为作家。

他记得自己每一本书的大纲,记得每一个角色的名字,记得昨晚还为了哪个情节而删改到深夜。

这是主干。

另一股属于顾知白。

二十八年的人生,像是被人打碎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

充满了碎片化的画面和情绪。

京兆府的街景,同僚的脸,办案的细节,还有……被贬斥时的不甘与怨恨。

这是支流。

两股记忆互不相容,彼此纠缠,正是这冲突导致了他之前的崩溃。

必须把它们分开。

他强迫自己像整理案件卷宗一样,将脑中两股冲突的记忆剥离开来。

左边是沈墨言,右边是顾知白。

然后,他开始分析。

分析顾知白。

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

京兆府,不良帅。

因为一桩旧案,得罪了上官,被构陷。

然后……贬官。

贬到哪里?

一个念头在顾知白的记忆碎片中浮现。

“栖霞县”。

这个名字跳出来时,沈墨言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太熟悉了。

他强压下异样感,继续往下梳理。

在栖霞县任何职?

县尉。

一个从九品下的武官,负责一县的治安捕盗。

对于一个曾经在京城里叱咤风云的不良帅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栖霞县。

顾知白。

县尉。

当这三个***被他从那堆杂乱的记忆碎片中,像提取证物一样,一一摆放在自己面前时,沈墨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无法吸入下一口气。

他脑中那道强行设立的屏障瞬间瓦解。

属于小说家沈墨言的记忆,被这三个***精准地触发了。

就像输入了正确的密码。

他的新书,《晚唐迷案》。

系列悬案的第一案,就发生在栖霞县。

书里的主角,就叫顾知白。

主角的身份,就是一个从京城被贬斥而来的县尉。

一切……都对上了。

严丝合缝。

眼前仿佛有无数书稿的文字闪过,最终定格。

所有的混乱和冲突,在这一刻,都找到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荒谬的出口。

他不是疯了。

也不是被什么鬼魂附体。

他穿越了。

穿越进了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里。

穿越成了自己笔下的主角。

荒谬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成调的轻笑。

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离奇的命运。

恐慌消失了。

当一个人确认自己不是疯子,哪怕是面对再离奇的现实,也能找回理智。

更何况,他是一个悬疑小说家。

他一生都在与最离奇的案件和最扭曲的人心打交道。

眼下的处境虽然诡异,但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一个身份不明的幽魂。

他是顾知白。

栖霞县尉。

最重要的是,他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他知道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知道这里即将发生的每一件事。

那股因荒谬而生的笑意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冷酷的清明。

这是一种属于执棋者的镇定。

他站起身,动作不再有丝毫迟疑,走到那扇简陋的木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在他的脸上。

窗外,层叠的黑瓦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辉光,远处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但这片宁静只是假象。

按照他写下的剧本,就在三天后,栖霞县最大的富商刘员外的女儿,将会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死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便是《晚唐迷案》的开篇。

纸傀奴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