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消毒水味渗入梦境时,沈砚秋又看见了那场大雪。
十二岁的他蜷缩在西三所库房的黄花梨琴案下,火舌**着父亲的后背。
明代《梧冈琴谱》在琉璃瓦上燃烧,戴着银耳钉的少年踹开雕花槅扇,火星落在对方肩头灼出焦痕。
"抓紧我!
"那人背起他冲向火海,三点银光在浓烟中晃成破碎的月牙。
沈砚秋的指尖陷入少年渗血的肩胛,突然摸到块棱角分明的硬物——是半枚警徽,编号被血污糊成暗红色。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撕裂记忆。
沈砚秋睁开眼,正对上顾凛布满血丝的双眸。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拆了一半的**上,三点银耳钉换成医用胶布包裹的棉球。
"咳...顾警官改行当护工了?
"沈砚秋试图支起身子,腰间绷带却渗出新鲜血渍。
顾凛猛地按住他输液的手腕,掌心的枪茧摩挲着那道陈年旧疤。
"别动。
"棉签蘸着碘伏划过锁骨,顾凛的呼吸忽然滞住——沈砚秋心口处纹着枚残缺的警徽,编号0927的烫金小字在苍白的皮肤上灼目惊心。
那是父亲殉职前的警号。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轻笑:"看来顾队不知道,有些伤疤要刻在心上才忘不掉。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
顾凛闪电般拔枪上膛,**穿透玻璃的瞬间,沈砚秋瞥见黑影手中的反器材***。
"趴下!
"顾凛扯掉输液管将人扑倒在地。
**击碎床头监护仪,飞溅的玻璃渣在沈砚秋颈侧划出血线。
他嗅到顾凛颈间渗出的血腥气,二十年前火场里的青檀香突然变得清晰。
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顾凛却扣紧他的腰往卫生间翻滚。
沈砚秋的后背撞上冰冷瓷砖,眼前是顾凛战术背心下起伏的胸膛。
染血的绷带擦过唇瓣,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下嘴角。
"你..."顾凛耳尖蓦地发烫,**突然穿透门板嵌入他们头顶的镜子。
沈砚秋在裂纹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与顾凛凝重的神情重叠,像打碎的哥窑瓷浸在血泊里。
破门声炸响的刹那,顾凛扯过防弹盾牌覆在两人身上。
沈砚秋的指尖触到他后腰旧伤,那是道形似古琴岳山的弧形疤痕。
记忆如潮水翻涌——当年救他的少年腰间,也有这样一道灼痕。
"别分神。
"顾凛突然咬住他耳垂,三点银钉的凉意刺入肌肤。
沈砚秋浑身战栗间,听见**击穿盾牌的闷响。
温热血珠顺着顾凛下颌滴落,在他手背绽开红梅。
**冲入的瞬间,沈砚秋被顾凛整个裹进怀里。
防暴盾牌在近距离射击中碎裂,一块锋利的复合材料**顾凛右肩。
血腥味漫过鼻腔时,沈砚秋忽然想起昨夜琴腹**上的名单——顾凛父亲的名字,赫然排在父亲之后。
**平息后,顾凛靠着残破的洗手台包扎伤口。
沈砚秋注视着他肌肉紧绷的后背,那些新旧伤疤交错成神秘的星图。
当目光落在腰间的弧形疤痕时,他突然伸手抚了上去。
顾凛猛地转身将他抵在墙上,染血的绷带擦过脖颈:"沈先生对男人的身体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沈砚秋的指尖划过那道疤,"顾队这伤,像极了古琴的龙龈。
"呼吸陡然交缠。
顾凛凝视着他眼尾的朱砂痣,忽然想起卷宗里沈夫人**现场的照片——焦黑古琴旁的女人眉心,也有这样一点艳红。
"二十年前西三所大火,"顾凛的枪口轻轻摩挲沈砚秋腰间的绷带,"你父亲护着的琴匣里,装的根本不是文物。
"沈砚秋瞳孔骤缩。
病号服口袋里的鎏金双鱼符突然发烫,那是今早护士在换药时偷偷塞进来的。
顾凛的拇指按上他突跳的颈动脉,声音浸着冰碴:"是七具烧焦的骸骨,其中一具手腕戴着这个。
"褪色的消防手绳被拍在瓷砖上,绳结处嵌着半枚警徽。
沈砚秋看见编号0927的刻痕旁,多出一道染血的"沈"字。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玻璃上的弹孔。
顾凛的枪突然顶住沈砚秋心口的警徽纹身:"现在轮到沈先生回答——为什么你父亲私藏的骸骨中,会有我母亲的DNA?
"沈砚秋在眩晕中抓住顾凛的手腕。
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清晰:母亲将染血的警徽塞进他手心,火场外的雪地里,戴银耳钉的少年抱着个啼哭的婴儿。
"因为..."他咳出腥甜的血沫,指尖探进顾凛破碎的衣领,"你腰间这道疤,是用我父亲的刻刀烙下的。
"监护仪再次尖叫着报警时,顾凛才发现沈砚秋腰间的绷带己被鲜血浸透。
怀中人青玉扳指卡在他战术腰带间,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二十年来他反复梦见火场里哭泣的孩童,此刻才惊觉那双眼眸与沈砚秋的重合。
破晓的天光里,鎏金双鱼符在血泊中泛起幽光。
沈砚秋在意识涣散前,将染血的唇印在顾凛耳际:"三点钟方向...咳...有你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