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市的八月十五,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糖藕的甜香,天气算不上热。
关之聿跪在书桌前,膝盖硌着地板上一块凸起的木纹——那是他小学时用蜡笔涂鸦被母亲擦掉后留下的痕迹。
抽屉深处,一本《物理选修3-1》斜倚着,封面边角卷成波浪形,像被反复摩挲的老照片。
他抽出书,第3页夹着的纸片簌簌掉落。
是张泛黄的票根,2024年5月15日,临州二中对市一中的篮球赛半决赛门票。
票面上的“加油”字样被汗水浸得模糊,右下角印着“临州体育馆”的烫金LOGO,如今只剩暗淡的压痕。
他想起**当时把票塞给他时的模样:“之聿,咱班中锋崴了脚,你得上!”
少年语气里的热血,此刻隔着三年时光,像层蒙尘的玻璃。
书桌右上角的划痕在午后阳光里格外清晰。
那是初三冲刺期,他用圆规刻下的“加油”二字,如今被一层薄灰覆盖。
他拿指尖蹭了蹭,划痕里的木头颜色比周围浅,像道未愈合的疤。
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止不住一颤。
母亲赵兰在门口轻咳一声:“收拾好了吗?
**把车开回来了。”
她的真丝衬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年的石英表,表蒙子有道细微的裂痕。
关之聿没回头,把票根夹进一本新笔记本。
笔记本是临州二中的毕业纪念品,封面印着校徽,烫金的“博学笃行”西个字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他想起上周**在“老地方”**摊说的话:“之聿,青川一高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连**都得算时间?”
少年咬着烤串,油星溅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眼神里却全是羡慕。
“喏,这个给你。”
**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油印卷,“我叔在临州一中当老师,搞到的内部资料,比青川的卷子灵活。”
卷子用橡皮筋捆着,边缘被翻得毛糙,最上面一张的页眉写着“2025届高三模拟卷(一)”。
关之聿接过时,触到纸张背面的铅笔字——是**做标记的解题思路,字迹潦草得像群狂奔的蚂蚁。
衣柜门“吱呀”响了一声。
父亲关奕探进头,手里拎着车钥匙:“磨叽啥呢?
高速路上堵车可赶不上晚饭。”
他身上的浅蓝色衬衫熨得笔挺,领口却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是常年在建材市场卸货留下的痕迹。
“来了。”
关之聿应了一声,把**给的卷子塞进双肩包最里层。
书桌抽屉里还剩半块橡皮,是初三时和**合用的,被切成两半,他这半还留着星形的咬痕。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带走。
有些东西,适合留在临州的夏天里。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
关之聿最后看了眼书桌,阳光把“加油”的划痕照得发亮,像谁落下的一颗眼泪。
他想起**拍着他肩膀说的“等高考完再组队打回来”,那时他们都以为,离别是件遥远的事,像篮球场上永远跑不完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