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中世纪以来就己经存在收容院了。
它绝不是18 世纪晚期的发明。
假如我们将视线从乡村和小镇移向城市， 会发现城市的世界常常必须面对无家可归的精神病患者或发 狂的个人带来的问题，并且城市建立一些**来收容他们。
有时送进面向患者、罪犯和流浪汉的收容所，有时送进监狱和 福利作坊。
成熟的收容院也己经存在了。
所有这些机构己经 完全具有了监护的职能。
传统社会尚没有给患者提供医疗的 观 念 。
欧洲最古老的精神病收容所是贝特莱姆。
它的前身是创 建于13世纪的伯利恒(*ethlehem) 圣 · 玛丽小修道院。
到 1403年时，除其他居住者外，该院还收留了6位疯子。
在其 后的几个世纪里，这个收容所几乎完全专用于精神失常者， 它的名字也不可避免地讹传成“贝特莱姆”或“贝德莱姆”(*edlam)* 。
1547 年，伦敦市接管了贝特莱姆，并将它作为市 营收容院一首到1948年。
9最近的学术观点己经弱化了由这 样一些资料传达给我们的这种令人恐怖的贝德莱姆的图像， 如贺加斯(William Hogarth)绘于1733年的《浪子生涯》(The Rakes Progress)第八帧。
它展现了躺着的几乎**的流浪汉 被镣铐束缚在地上的情形。
为对付虱子，他的头发被剃光。
一位看护或医师在给他做检查。
贝特莱姆的这些特别的患者 一定过得还不错，因为他们的家庭支付看护的费用。
可是， “贝德莱姆”这个词仍作为无秩序的疯狂的同义词引起共 鸣。
0到1815年，这家在所有有历史的精神病收容院中最有 名的一所，也仅有122位患者。
"因此，在整个监护的历史中， 它几乎不占什么比重。
虽然18世纪的英格兰还拥有其他7所收容院或公共慈 善机构，如诺里奇(Norwich)的礼拜堂(创建于1713年)¹²,但 很可能有同样多或更多的人被送进了点缀着这幅风景的私立 部门：或是进了为数众多的私立疯人院，或是进了日后所谓的 “私人神经过敏诊所”。
这些私人机构小的有收容几个人的 医师之家，大的有收容西五百人的设施。
它们为在家里己难 以管束的人提供监护而不是医疗。
私立疯人院患者的情况一 点也不比那些在公立机构中的好。
³正如贝特莱姆的医师 (“药剂师”)哈斯勒姆(John Haslam)在1809年说到私立部门 那样，“谈论这批我看到过的引人好奇的妇女是一桩痛苦的 回忆。
她们罹患一过性精神错乱，在为疯子准备的私人贮藏 室遭受**的强制进食手术(强行打开一个穿过牙齿这道屏 障进入口腔的入口)后，她们被送回到朋友那里，上下颌的门牙都没有了”。
到1826年，英国开始有了可资利用的全国性统计，但只 有很少一批人在私立或公立的收容院里。
近五千名疯子被按 一些方式拘禁起来，他们当中的64%进了私立部门，36%进 了公立部门。
贝特莱姆和圣 ·路加两院的患者合计起来也才 有500人，另有53名精神失常者被关进监狱——这就是一个 拥有1000万人口的**的情况¹⁵。
在英格兰，像法国哲学家 福柯(Michel Foucault)那样谈论任何方式的“大拘禁”都是在 胡扯。
与英国**部门监护体系的传统不同，在欧洲**，公立 部门一首在提供监护的职能。
在法国，通过1656年的一次行 政改组，**十西创建了两所大型的巴黎收容院，来容留患 者、罪犯、流浪汉和精神失常者：比塞特尔(*icetre) 用于男性， 萨佩提耶(Salpeetriére) 用于女性。
它们是一个被称为“综合 收容院”的庞大的收容计划的一个部分。
这些综合收容院不 是医院，而是监护机构，不曾试图以治疗自居。
虽然比塞特尔 和萨佩提耶都越来越多地容留精神失常者，但首到19世纪晚 期，它们仍保留着更多收容院的、而非精神病院的特质。
回头 来看，这两者都以恐怖的形象而出名。
住进这里的人经常遭 受鞭打，被戴上枷锁，关在最不讲卫生的环境里。
作为这种“综合收容院”的一部分，法国**在几个地方 城市也创建了收容院。
在这些机构中，没有一所收容过相当 可观的精神病患者。
例如比塞特尔在1788年仅有245名“精 神失常”的人(包括癫痫症和智力发育迟缓者)¹⁷。
到1798 年，法兰西约有177所综合收容院，绝大多数床位提供给了各 种各样的非精神病入住者。
精神病患者也被关进散落在这个 **西处的许多福利作坊dépots de mendicité)和济贫院 (“hôpitaux”,“hotels ***ux”) 。
现在，我们几乎不清楚这些入住者的精确组合。
但是，这些设施中乞丐、老年人和器质性疾 病患者的数量看起来曾经如此之高，以至于可以给他们明确 地打上非精神病学的印记。
⁹在法国这个福柯选择研究的有 3000万人口地区里，坚持认为存在任何形式的大拘禁都是荒 谬的。
相对于这些庞大的人口，精神病床位的数量是很少的。
中欧汇聚着许多小国，缺乏法国这样的中央集权**。
在这里，**、教会和地方社区的收容院、救济院和监狱分担 着精神病人看护的责任。
到18世纪末，这种方式的看护陷入 悲哀的境地。
正如哈雷(Halle) 的医学教授赖尔(Johann Reil) 所描述的1800年前后德意志一些普通精神病拘留所的 情况，“从熙熙攘攘的大都市来到这些疯人院中的任意一所， 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当这些疯子在妄想与幻觉中扮演 **与**的角色时，他眼前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场闹剧。
“一些**无缘无故地大笑，另一些**无缘无故地**自 己。
像对待罪犯一样，我们将这些不幸的人关进为疯子准备 的笼子、废弃的监狱，或安置在城门上方荒凉的阁楼里——它 临近猫头鹰栖息的巢穴，或是在监狱潮湿的地下室里。
在那 里，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类同伴同情的眼光注视他们；我们将他 们遗弃在那里，用枷锁牢牢系缚，任凭他们在自己的污物中玷 污自身。”
20虽然这些可怕的“**之家”中有几所创建于中世 纪，并且大部分晚到18世纪。
但是在中欧，没有地方存在据 推测是由17世纪******引起的、针对疯子的“大拘 禁”的证据。
福柯认为精神病学是由这些中欧**发明的。
但是，在 主张****的德意志，精神病学在19世纪之前还是一纸空 文。
维尔茨堡的米勒后来回忆说：“那个时代[18世纪晚期] 的任何医师都知道，有关精神疾病的学习对于医科学生来说 是多么不重要，能从实践中学到的就更少了，这门学科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诚然，传统的医师们一首知道给这些疯子一 些药物，用于治疗一种假想的过量的“黑胆汁”和类似的病 症。
但是，米勒在这里又说：“对藜芦(helle*ore) 的使用 — — 这种老医师们治疗疯子的技艺——似乎己经失传了。”
美洲的殖民地几乎没有机会经验到一种前近代疯人院的 状况。
虽然通常是殖民地家庭来处理“精神错乱的人”,但镇 上的长辈偶尔会为个别的患者建造坚固的小屋子。
例如马萨 诸塞州布伦特里镇帮助斯皮尔(Samuel Speere)于1688年盖 了一间1.5米宽、2.1米长的屋子，用来拘禁他精神失常的姐 姐——主妇威蒂(Witty) 。
1701 年，马萨诸塞州沃特敦的官 员安排一个受到看护的“精神失常的孩子”,批准支付他的生 活费。
当来年这些举措陷入困境时，社区批准另一位居民将 这个孩子拘禁进“小屋子……如果他精神错乱”。
2³因此，针对 精神病的某种拘禁在殖民地历史上可追溯到很早。
至于殖民地的收容设施，1729年新成立的波士顿济贫院 通过将精神病患者与其他容留者隔离而具有了第一个精神病 病房。
²1800年以前，**仅有两所医院：1752年在教友会 (Religious Society of Friends)的鼓动下创建的宾夕法尼亚医 院(Pennsylvania Hospital)和1791年开业的纽约医院(New York Hospital)。
这两所机构都开始在某种程度上接纳精神 病患者。
纽约医院在1808年得到一栋隔开的精神病治疗用 建筑，称之为“疯人院”。
25严格说来，在这片殖民地上的第一所精神病收容院创建于1773年弗吉尼亚的威廉斯堡，它“为**、疯子和其他精神不健全患者提供救助赡养”。
这样，大西洋两岸精神病学的历史都开始于监护性的收 容院：拘禁那些对他们自身构成危险同时又为其他人所厌恶 的狂人。
正是这种发现——这些机构能够具有一种治疗的职能——带来了作为一门学科的精神病学的诞生。
宣告治疗性收容院的到来并不是疯病可治愈的观念在18世纪末出现了变化，因为 实施放血、通便和提供催吐剂的传统医学弥漫着一种治疗上 的自信；这些全都被用于治疗。
确切地说，是出现了这样一种 观念，认为设施自身能被改造成治疗性的。
比起只是将一个 制造麻烦的人从陷入焦虑的家庭或感到苦恼的乡村长辈那里 带走，他们那里的监护更能使患者好转起来。
在当时的情形 下，这种洞察开辟了一条几乎是**性的道路。
不过，18世纪的启蒙运动的确自以为通过理性的运用， 能极大地改进前代的疗法。
可治愈的观念是有益的启蒙运动 思想，它是通过社会、行政或医学工程来实施的一个大的改良 议程的一部分。
如果大**的法国能获得一部宪法，市场经 济的法则能得到揭示，那么,疾病就能通过思想健全的治疗哲 学得到系统的处置。
从诸如爱丁堡这样一些中心地区传播开 来的一种新的治疗乐观**席卷了18世纪后半期的整个医 学世界，精神病学也分享了这种乐观**。
新一代收容院医 师满怀着对他们治疗能力的自信成长起来了。
然而，变革的精神如此广泛存在，以致要确定某一个个 人是这种新形式收容院的创建者是很困难的。
德意志人赖尔 曾谈到一个帮助精神失常者摆脱困境的国际性活动。
他在 1803年说：“英格兰、法兰西和德意志的医师们马上将阔步向 前，去改善许许多多疯子的境遇……世界公民将高兴地看到 人类为确保他们邻居的福祉而进行的不懈努力。
监狱和拘留 所带来的恐惧将成为过去……一批无畏的人勇敢地担负起这 个宏大的理想——一个让普通市民惊讶的理想，那就是从地 球上铲除掉这一最具破坏性的瘟疫。”
27想象一下吧：他们满脑子充斥的、用最美妙的启蒙运动语言风格表达的都是要根 除精神错乱。
不过，可以确定几位收容院医师，他们的著作成为精神 病学世界的灯塔。
当人们审视围绕这个主题的大讨论时，会 注意到精神病学上的**运动确实是国际性的。
学者们把 精神病学的繁荣与各种各样的影响联系在一起，一些人说资 本**负有责任，另一些人则提到中央**。
不过，这种新 的精神病学治疗上的乐观**是在一种非常多样的社会与 经济环境下产生的，它使得任何单一的社会力量如资本** 都不能提供这个答案。
另一方面，启蒙运动风格的科学思考 遍及**：刊物广泛传布，重要的书籍很快得到翻译，医师 们去海外旅行，了解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
正是这种 很大程度上独立于社会环境的科学思考，看起来开创了精神 病学。
第一位主张机构照料患者这种治疗方法有益处的精神病 医师是巴蒂(William *attie)。
他是1751年开张的伦敦圣路 加收容院(St.Lukes Hospital)的医学方面的筹建官员。
巴蒂 非常有名，是两家大型私立疯人院的所有者，并一度是医师学 院 (College of Physicians)院长。
权威的英国精神病学史称他 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疯子医师’”29。
1758年，巴蒂54 岁时撰写了《论精神病》(Treatise on Madness),明确将治疗的 效力归于收容院。
他引用一位无名同僚谈论其效用的话说： “管理比医术更有用；反复的经验使我确信，单独的禁闭通常 就够了。
而且，在任何情况下它都是如此地必要，没有它，目 前为止发明的各种用于治疗疯病的方法都将不起作用。”
实 际上，巴蒂推荐的正是这种隔离治疗。
在这种方法中，患者不 得接受朋友们(或参观者们)的探望；看护他的不是他自己的 仆人，而是收容院的护工。
30这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站在这种作为治疗中心的收容院一边的有很大影响的宣言。
巴蒂继续强调这种精神障碍的可治愈性：“疯病……像 其他许多疾病一样是可以对付得了的。
那些疾病同样是可怕 而难治的，但并不被看作是不可救药的；如此不幸而古怪的人 们不应遭到遗弃，更何况是被当作这个社会的犯人或恶人那 样关进可憎的监狱。”
³¹在精神分析取向的历史学的影响下， 像巴蒂这样的近代精神病学的缔造者，事实上己经被遗忘 了。
³2但是，正是从巴蒂那里，精神病学开始诞生了。
现在让我们将场景转到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1785年，在 那里有一位名叫基亚鲁吉(Vincenzio Chiarugi)的26岁的医 师，受雇于人满为患的圣多罗泰娅(Santa Dorotea)安养院。
他向托斯卡纳省的行政长官、**家奥地利大公莱波尔德 (Austrian Grand Duke Leopold)提议，应该修缮另一家收容 院——老博尼法齐奥(*onifazio), 将圣多罗泰娅的精神病患 者转移到那里。
1788年，博尼法齐奥精神病收容院开业。
在 接下来的一年里，印刷漂亮、有关在这样一个机构里如何保持 合理秩序的一套规章问世。
很明显这是基亚鲁吉的作品。
在 1793年和1794年，基亚鲁吉出版了他自己的三卷本著作《关 于精神错乱》(On Insanity)。
在书中，他说明了收容院不是单 单要隔离精神病患者，而是要治疗他们。
为实施其想法，他草 拟了一个方案(我将在下面一节论述它的详细内容)。
33在运 营治疗性收容院方面，由于基亚鲁吉指明了这种基本原则而 赢得了声誉。
在同一时期的法国，大**正在进行中。
在科黛(Char- lotte Cor**y)1793年**马拉(Marat) 一个月后，雅各宾** 请一位年轻的医师来接管比塞特尔收容院的运营。
他叫皮内 尔(Philippe Pinel),时年38岁。
皮内尔是靠自己努力而成功 的野心勃勃者的一个例子，大**使他崭露头角。
1745年，他出生于法国西南部的一个村庄，是境遇不大好的一个医家 里7个孩子中的老大。
他曾在图卢兹(Toulouse) 的地方大学 学习过数学，然后在蒙彼利埃(Montpellier) 学医。
皮内尔作 为医科文人去到巴黎，从事写作和翻译，参加沙龙，并在某个 至今仍不清楚的团体里——下设一个归贝洛姆家族(*elhom- me family)所有的私人精神病门诊——发展了一种实际观察 患者的兴趣(与当时医学教科书里充斥的枯燥乏味的理论建 构不同)。
1789年以后，皮内尔进入了**家的圈子。
尽管他是外 省出身，地位低下，带有地方口音，却拥有**上的前程。
受 启蒙运动心理学和在18世纪80年代沙龙里获得的一种进步**的社会哲学的影响，皮内尔的头脑里充满了既是人道主 义者、同时又重视治疗的**家的理想。
据推测在1793年， 他指示卸去比塞特尔收容院里疯子们身上的镣铐，这使他名 声大振[尽管是收容院院长让-巴普蒂斯特 · 普辛(Jean-*ap- tiste Pussin)下的命令]。
皮内尔在成为萨佩提耶的领导后， 于1795年在该机构内废止了施加镣铐的**。
皮内尔的名字今天仍是精神病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但这 不是因为在许多传说中他**了精神病患者的镣铐。
包括基 亚鲁吉在内的早先的精神科医师己经为他们的患者**了镣 铐(而且，皮内尔是用约束衣替换了这些镣铐)。
毋宁说是因 为他在1801年出版的一部教科书。
依据在贝洛姆、比塞特尔 和萨佩提耶的经验，皮内尔断定收容院是一个能够进行心理治疗的地方。
在治疗方式上，它不是明确的精神疗法，而是利 用了监禁本身的经验。
他在1801年时说：“看起来绝望、要重 返社会的人们的这种希望是非常正当的。
这要求我们最专心 而毫不松懈的照顾或正在康复、或正处在间歇的清醒之中的 那一大群精神病患者。
他们必须被安置在收容院隔离病房 里……接受一种为发展和加强他们的理性能力而设计的心理 治 疗(institution morale) 。”
³虽然这不是第一个有关收容院具 有治疗潜质的**，但它在历史上引起巨大的反响。
在最传 统的有关这个主题的历史著述中，近代精神病学是从皮内尔 开始的。
虽然我们知道患者们非常爱戴皮内尔，他用泡温水澡来 使他们安静，用劳动和有系统的活动来充实闲暇，但是，皮 内尔1801年的教科书恰恰在人们如何安排收容院生活以使 它具有治疗作用这点上是不清楚的。
⁶正是为了清楚说明这 部有关治疗的精美出版物，皮内尔的弟子埃斯基罗尔(Jean- Etienne Esquirol)作了插图。
1772年，埃斯基罗尔出生于图卢 兹一个有影响的家庭，大**使他们变得贫穷。
在西处漂泊 寻找职业后，埃斯基罗尔搬到巴黎专心学医。
在从一个医院 到另一个医院赶场听讲座中，埃斯基罗尔终于在萨佩提耶邂 逅了皮内尔。
这两个男人很快结成一种牢固的友谊。
几乎马 上，埃斯基罗尔作为革新的精神病学的**人而为人所知，这 很像一个世纪后荣格(Carl Jung)在他与弗洛伊德(Si**und Freud)的关系中那样。
埃斯基罗尔1802年完成讨论精神疾 患中“**”的作用的博士论文，博得了名声。
在1811年，他 取代非医科出身的普辛，出任萨佩提耶精神病学部门的行政 长官。
将皮内尔的这些**付诸实践是埃斯基罗尔的计划。
为 了传播自己的观点，他于1817年开始给医科学生讲授精神病学。
8年后，当他成为巴黎郊区沙朗通(Charenton) 一所大收 容院的主任医师时，他己经有10年的时间跟随皮内尔，倡导 清理法国的收容院，特别是地方上的³。
大概皮内尔式收容 院最有益于治病的观念，如同埃斯基罗尔落实在运营中的那 样，是构筑治疗性共同体：患者们和医师们作为共同体的成员 而生活在一个治疗精神病的环境中。
在萨佩提耶对面的埃斯 基罗尔的私人神经诊所(后来搬迁到郊区伊夫里)里，患者们 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与埃斯基罗尔的家人共同进餐。
9埃斯 基罗尔深信从外界“隔离”进这种环境具有的治疗作用，意识到从家庭和朋友们那里迁移出来，将非常有益于使患者远离 以前支配着他或她的生活的不健康的**。
皮内尔和埃斯基罗尔开创的这一精神病**流在19世 纪将传遍大西洋沿岸的社会，而结束于仅当人满为患造成的 压力使任何有关收容院提供治疗帮助的观念陷入困境的时 候。
然而，在有关治疗性收容院的观念上，各国之间存在重要 的差异。
在中欧，皮内尔的声音被削弱了，因为赖尔这位**方面 的重要权威碰巧对比塞特尔的这位贤人不感兴趣，而喜欢基 亚鲁吉。
赖尔是18世纪晚期启蒙运动中的博学大家之一。
他在神经解剖学和内科医学方面出了名，只是后来才涉足精 神病学。
的确，除了在哈雷监狱(关进这里的人中可能包含 有一些精神病患者)作为医师当班外，我们不清楚赖尔是否 曾经与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有过许多接触。
但是，他有很多想 法并写进《关于在精神错乱中应用心理疗法治疗的狂想曲》 (Rhapso***s o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sychological Method of Cure in Mental Alienation)中。
这是一本大部头却书名晦涩的 书，发表于1803年，赖尔时年44岁。
赖尔震惊于早先收容机构条件的恶劣，用极具启蒙运动 风格的口吻发问道：“当提到拯救他人时，我们享有盛誉的文 化成果、对人类的爱、团体意识、坚信的公民**以及对私 利高尚的摈弃，它们都在哪里?”他发现眼前的精神病学是令 人沮丧的。
但是，他表示在这里“医学协会”能起到作用。
“他们有勇气和活力，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他们。
他们是不愿 让我们作为人类而分崩离析的大自然这所大学校里的小学 生，当他们发现这个原则受到侵害时他们就会做出反应。”
[好像是赖尔而不是席勒(Schiller) 写下了《欢乐颂》]。
“医师们能对精神疾病做些什么?”赖尔问道。
收容院会有用处的。
他说，按常规生病的人在家里能得到比较好的照 看，但精神病收容院是一个例外。
家庭看护精神失常者的效 果要远远差于收容院，因为“家里没有浴室、冲洗液、露天空 地和其他的医师在公共收容院里安排的辅助治疗”。
考虑到 对精神病感兴趣的医师匮乏，他认为更有意义的是，集中这不 多的可利用的医师到收容机构，而不是让他们分散到私人家 庭做看护。
这样一来，“公共收容院必须要清楚说明治疗这 类患者的根据”。
应该有两类收容机构，面向不可治愈者的和面向可治愈 者的。
赖尔为后者精心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法，既有身体疗法， 又有一种心理疗法。
这种心理疗法包括在收容院里修建剧场 来刺激患者们的视觉，使男性患者能找得到**。
³其中大部 分不过是赖尔的空想——没有实际的计划将其中的任何内容 落实到收容院的生活中。
但是，它是一个收容机构开展治疗 的内容丰富的规划。
该规划与皮内尔完全无关，仅有很少的 内容源自基亚鲁吉的思想。
在使精神病学变成一门治疗性专 业方面，它形成了中欧独特的发展路线。
在德国精神病学史上，赖尔代表着这种自由**倾向。
但是，一种强权**倾向同时在霍恩(Ernst Horn)这位32岁 的军医身上出现了。
他曾从事过教学，1806年成为柏林沙里 泰医院(*erlins Charité Hospital)副院长。
在这个职位上，他 承担了精神病科的运营工作。
该科创建于那所早先收容精神 病患者的监狱被烧毁后的1798年。
要理解霍恩方案的性质， 就要记住沙里泰曾是一所军队教学医院，其环境由普鲁士式 风纪所支配。
然而，在传统收容院极其混乱的情况下，这样一 个严格的训练方法能带来可喜的治疗效果。
作为例子，我们 来看一个明显不重要的问题：什么是患者被允许放在他们房 间里的。
霍恩说，在他到那里的时候，“任何人都能把自己喜欢的什么东西拿进自己的房间。
每个人都想给自己建一个小 巢，而没有考虑到这个人被允许的事也必须允许其他人做。
很快患者的整个房间都被邋遢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恶果不久 就降临了。
考虑到大家的需要，我被迫去压制这些个人的欲 望。
对患者们的这些要求，不得不置之不理，这样患者们的社 区会好起来”。
的确，当霍恩1806年到那里时，他目睹了混乱。
但是，他 针对这种戈雅式(Goya-esque)现象所强制实行的规章不仅仅 是整顿秩序和呼吁官员的关注，它同样是治疗性的。
他给患 者们颁布军队训练用的**，加进严格的日课来充实闲暇，灌 输一种通常的限度感——它有助于引发患者管理他们生活的 意识。
霍恩的传记作者评论说：“许多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为 幸运康复而感谢他。”
在**，欧洲模式占统治地位一首持续到20世纪30年 代，这意味着相对来说很少有特别的**精神病学传统—— 或至少没有什么被那样复制到其他地方。
因此，在讨论** 的“第一”时，我们必须要避免那种狭隘**，它己经成为论 述这个主题的**人著作的特征。
⁶但是，这种**人的论述 是重要的，并且它绝对是从一位开创性人物开始的。
1965年，**精神病协会正式确认费城医师拉什(*enja- min Rush)为“**精神病学之父”。
47但是拉什，这位宾夕法 尼亚州医院(Pennsylvania Hospital)的主治医师，不是一座指 引未来的灯塔。
他是一位赞同他的欧洲同僚将大脑看成精神 病基础的人。
他在1786年说道：“那些为大脑智力错乱或缺 失而痛苦的人被认为非常适合作医学的主题；有许多记录的 病案证实这种医术己经治愈了他们的病症。”
48拉什在1812 年出版的大部头的精神病学教科书中冷静地宣称：“疯病的 原因被主要圈定在大脑血管上，并且它是由那些可以引发其他动脉疾病的不健康和不规则的活动引起。”
⁴9这是普通的器 质论，绝不是**特有的。
拉什的支持者主张他在道义劝告上的一些零星思考促进 了后来心理疗法的发展。
但是，在他执业中很难发现对心理 学有什么敏感。
一位1787年去宾夕法尼亚州医院的参观者 讲述了拉什的巡回出诊，“我们接下来去看那些疯子。
他们 的房间在低层，一部分己没入地下。
这些房间约有3米见方， 坚固得像一间牢房……每扇门上有一个洞，大小够送食物等 进去。
洞用小门关着，锁着结实的门栓”。
大多数患者躺在 麦秆上。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非常凶狠，胡言乱语，近乎或全 然赤身**。”
0这不是一个实施精神治疗和充实的身体锻炼 的地方，与他在教科书中描绘的宾夕法尼亚州医院的牧歌般 的**不一致：“[患者们]在夏日树荫下愉悦地散步，享受 着空气、日光和运动带来的恩惠……他们重新获得了人的形 象，并因而恢复了早被忘却的与他们的朋友和公众的联 系。”
¹因此，作为精神病学的创建者，拉什有点名不副实。
这些近代精神病学的创建者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如何 看待这种福柯式观点?即精神病学诞生于资本**和中央政 府之间形成的某种邪恶联盟旨在争取精神病医生支持这场监 禁脱离社会常规者的大阴谋，以便向动机不明的传统群众灌 输劳动纪律。
的确，巴蒂和拉什来自初生的资本**经济侵 入的地区——伦敦和费城，在那里他们呼**市场的精神。
但是，基亚鲁吉所处的冷清的18世纪晚期的佛罗伦萨，不会 是什么资本**的。
主张大公莱波尔德不知怎么地就把奥地 利君主制的建国法令推行到图斯卡纳心理健康体制(Tuscany mental-health system)中，这也是可笑的。
维也纳资本家实际 上在这一点上对图斯卡纳(Tuscany) 没有兴趣，年轻的莱波尔 德(当1765年他开始统治时仅有18岁)和他的母亲特蕾西亚(Maria Theresa)更被视为传统的贤明“**君主”,而非产 业支持性**的缔造者。
赖尔所在的哈雷当时是一个经济闭 塞的地方，不可能促使他——这位人类最伟大的朋友——急 迫地去奖励产业劳动训练。
福柯式的证据受到质疑，它无法 解释皮内尔和埃斯基罗尔的情形：他们在阶级**和思想倾 向(皮内尔是哲学家，埃斯基罗尔是早期浪漫**者)上完 全不同。
除了是亲密的朋友外，皮内尔和埃斯基罗尔共同具 有的还有私人诊所方面的丰富的经验。
虽然很难说清楚皮 内尔在贝洛姆家族诊所从事精神病学的前五年是如何影响 他的，但埃斯基罗尔关于治疗的观念无疑受到他在自己的私 人诊所工作生活的影响。
是否他们当中的一个从私人精神病诊所获得了经验，为 什么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呢?因为私人诊所的兴起令整个福柯 式的学说陷入困境：按照字义，这些诊所兴起于私立部门而非 公立部门。
如果精神病学的诞生主要发生在私人“疯人院”, 中产阶级和贵族家庭自愿支付一大笔钱来摆脱发狂的亲属， 那么,“大监禁”是什么呢?其他的学术性解释并不比福柯的观点更有说服力。
一些 学者主张，当精神病医师们寻求确立一个****的对疯子 的支配权来增进他们财富和权力时，“专业化”就开始进行 了。
3确实，一些私立部门医师如巴蒂就积聚了巨大的财产。
也确实在那些年里精神病学开始将自身建设为一门独立的学 科，为履行职责，它要求特别的智力和情感的品质。
但是，这 可以解释为一种治疗上的自信的合情合理的表现而不是权力 攫取。
这些18世纪晚期的精神病医师相信一 门新的学科正在 形成。
首到20世纪，它的从业者都被称为“疯病医生”(alienist), 是治疗“精神错乱”(mental alienation)的人。
赖尔列举 了造就一位好的精神病医师的品质：“敏锐、观察的天分、智 慧、善意、顽强、忍耐、经验、强健的体格和令人肃然起敬的仪 表。”
他发现这些品质很稀缺：“所有这些治疗精神失常患者 所要求的品质如此罕见，以致收容机构的人员配备变得很困 难。”
⁴1808年，赖尔为这门新学科发明了精神病学这个词 “Psychiaterie”,1816 年，他将它缩略为“Psychiatrie” 。
英文著作者们过多重复了精神病学代表一种特殊学科的 观点。
正如曼彻斯特收容院的主任医师费里亚(John Ferriar) 在1810年所说的那样，检查疯子症状时，要求医师们熟知莎 士比亚(Shakespeare) 而不是希腊医学作家阿雷塔斯(Aretae- us) 的著作。
“由于在人格的探索上缺乏那种敏锐的洞察 力——它使一个人更胜任诗歌或浪漫文学的创作而非病理学 的讨论，一些医学著作者将精神障碍限制得太窄”。
费里亚继 续说，相反其他一些著作者使精神失常这个观念事实上与任 何“短暂而过分的**”同义。
因而，对费里亚来说，专门研 究精神失常要求了解文化和人格。
正如赖尔的合作者所述，在那些年里，“作为科学的精神 病学的观念”正在形成。
基于以治疗的方式运营收容院是一 门像化学或解剖学一样复杂的艺术和科学，精神病医师们开 始声称对行业协会身份的一个合法拥有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