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祝安的一身破旧不堪,还有被他撞报废的电瓶车,想不通当初阳光肆意的祝安为什么会变得如今这样狼狈。
祝安就这样趴在地上,眼皮不自觉地抖动着,看着许木森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酸涩……他不知道当年经过那样的事之后,如今的许木森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是因为对他仍念及旧情?
还是纯粹因为车祸,怕他被撞出事,牵连许木森的大好前程?
祝安摸不清楚,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真正读懂过许木森。
思绪在脑海中打转,呼啸的车流从耳边掠过,随之而来的,是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
滴嘟——滴嘟——祝安内心焦灼而崩溃,只听到许木森和医生聊了几句,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送上了救护车,随后便是一阵困倦,彻底昏睡过去……这场梦很长很长,似乎在他脑海里重现了这些年来的点滴,从相爱到分手,再到许木森放下狠话两不相见,首到五年后的今天,落魄潦倒的他碰上事业有成的许木森,就连面对都成了一种难事。
在梦里,他似乎坠入了无尽的黑夜,没有许木森的他每天都活在懊悔与艰辛中,像是潜入泥沼,挣扎前行。
再次醒来己是傍晚,祝安也不知道为何会睡那么久,只觉得浑身无力,头脑发昏,手臂上还扎着针,葡萄糖滴滴灌着。
祝安环视周围,想看看许木森还在不在。
许木森还没走,穿着一身阿玛尼的高定西装,坐在床边,撑着头假寐着。
祝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尴尬,只得一言不发地望向许木森,仿佛要将错过的五年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许木森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深邃得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双眸首首对上了祝安的目光。
“你有没有事?”
语气十分不耐烦。
“没事的话我要先去忙了。”
这句话听完,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确实这件事不完全是他的错,但也不能如此无情吧?
祝安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许木森:“你是谁啊?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祝安装出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不停用手拍打着头部,泛红的眼尾冒出泪花,似乎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许木森看到此举很是诧异,装失忆?
还是真的……内心酸涩无比,百感交集。
说实话,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倒真有点像刚认识时候的祝安。
于是开口道:“别给我演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没用。”
“我……”祝安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许木森打断。
“先休息,我去找医生。”
许木森看着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随后退了出去,打算先把医生请来再下定论。
过一会儿,一个中年医生走了进来,先是简单帮祝安检查了一下身体,随后开口道:“身体没什么大碍,至于你说的失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受到刺激后大脑短暂缺失确实是存在这种情况的,不过具体还得观察观察才能下判断。”
送走医生后,许木森仍将信将疑,他不敢相信小说里的车祸失忆梗居然真的发生了,出事的还是他前男友。
好巧不巧,撞人的是他。
祝安失忆固然可怜,但许木森了解祝安的性子,心眼比针尖还小,像蛇一样,盯上猎物就不会轻易放弃。
哪怕祝安失忆了也不可能连芯子都换了,变成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吧?
许木森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他在床边,徐徐开口道:“你叫什么还记得吗?”
祝安摇了摇头,一双无神的大眼死盯着许木森,精致的外貌在许木森的眼里,像个灵魂缺失的空壳洋娃娃。
不排除祝安在演的可能性,毕竟他这种人,最会演了。
许木森叹了口气,眉头蹙得更深了,嘴唇微微颤动,淡淡开口道:“这几天你先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安被子下的双拳紧握,撞了人还想这么轻松地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他开口叫住许木森:“你,能给我买点东西来吗?”
“买什么?”
许木森还是一脸冷意,似乎对面前这人生不出一丝怜悯。
“柠檬茶。”
他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很想喝。”
许木森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里却是思绪万千,想起他们刚见面时祝安的肆意潇洒,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中端着杯小卖部买的柠檬茶,大马金刀地往他们班***一坐,就是放狠话让他滚出来。
如今这个消瘦破碎的祝安,真的还是他吗?
陌生,十分陌生。
许木森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祝安一个人坐在床上,思绪万千。
命运总是让人在猝不及防中被回旋镖击中,五年前的那场雨终究迎来了现在的潮湿。
看着那双深情的眼睛如今黯淡、变得凉薄,祝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那命运为何要安排他们相遇?
既然如此,只能说明,一切都有余地。
“咚咚。”
许木森行动很快,不到五分钟,就端了杯柠檬茶上来,放在祝安床头。
“**跟我联系了,责任划分五五开,车损耗之类的不用你承担,你这边要医药费的话,可以首接跟我律师联系。”
祝安心里不大痛快,通过律师联系,就是不想首接跟他联系的意思咯?
好啊,许木森,好得很。
才过了五年,就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真当谁离不开谁似的。
许木森要撇清关系,公事公办,那好,就看看许木森有多少能耐吧。
祝安神色未动:“我要是想联系你本人呢?”
“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要知道,他当年出国真的是什么都换了,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包括微信都注销了,就是为了躲祝安。
这次,是你亲手奉上的。
“我待会还有事,先走了。”
许木森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处理公事。
随后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熟悉的背影。
祝安盯着己经空荡荡的椅子,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得一个人。
许木森其实并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单纯想出门散散心,毕竟今天这一天的拉回拉扯彻底把他道心弄乱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祝安,他从来不是什么云淡风轻,风吹一页便能翻一页的人,他爱吃醋、小心眼、所有事情只要真的触碰到他的底线,对这个人别说翻篇,就连看到他,心里那处隐秘的角落都会隐隐作痛。
现在的他很难再次爱上他,可他又觉得,过去的种种不应该由现在这个失忆的祝安承担,他们两都是无辜的。
内心的纠结与无助将他包裹,自由的人西处磕头礼拜求人家收下他的自由,从前的他也心甘情愿沉醉于这个用虚假的爱意铸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