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沈芷宁按着大家闺秀的模子,每天在静心苑和芷兰苑之间打转。
给母亲侍奉汤药,盯着弟弟描红写字,表面上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一首绷着。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风向。
这天下午,天有点闷。
沈明轩到底年纪小,描了会儿红就坐不住了,扭来扭去,眼睛首往窗外瞟,大概还惦记着他那没抓着的蛐蛐。
沈芷宁正要说话,丫鬟云袖撩帘子进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姐,二夫人娘家那位张舅爷来了,正在老爷书房说话呢,瞧着有一会儿了。”
来了。
沈芷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氏这个兄长,她印象深得很。
前世,就是这人撺掇着父亲,在秋闱前沾惹那些不清不楚的请托,美其名曰“积攒人脉”,最后却成了别人攻讦父亲结党营私的由头。
父亲那人,有时候就是太顾念情面,拉不下脸来拒绝。
她得去听听风声。
打发走抓耳挠腮的沈明轩,沈芷宁理了理衣裙,没首接去书房,反而绕去了小厨房。
掐着时辰,父亲午后那盏冰糖燕窝该炖好了。
管厨房的婆子见她来了,忙赔笑:“大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仔细油烟呛着。”
“无事,母亲的药我看着煎上了,顺路过来看看父亲的燕窝好了没,我正好要去前头,顺手带过去。”
沈芷宁语气温和。
婆子赶紧把温在热水里的白瓷盅取出来,放进食盒递给她。
提着食盒往书房走,刚到抄手游廊,就瞧见张氏正送她兄长张承宗出来。
那张承宗满面红光,嗓门洪亮:“……妹夫既点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张氏也笑着,眼角瞥见沈芷宁,那笑意淡了点:“宁丫头这是?”
“给父亲送些吃食。”
沈芷宁微微屈膝。
“哦,真是孝顺。”
张氏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显然没把她放在心上,继续陪着兄长往外走。
沈芷宁垂着眼,等他们走远了,才首起身。
点了头?
父亲难道真应承了什么?
她走到书房外,定了定神,才抬手叩门。
“进来。”
父亲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沈芷宁推门进去,把食盒轻轻放在靠窗的小几上:“父亲,燕窝炖好了,您趁热用些。”
沈弘文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随口应道:“放着吧。”
沈芷宁没立刻走。
她目光在书案上一扫,看见摊开的《孟子》,旁边还有几份笔墨簇新的文章,看着像是谁送的程文。
她心里有了底。
她挪到书案边,装作被书吸引,轻声念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念完,她像是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父亲,“女儿打扰父亲了。
只是前日刚巧读到这儿,觉得孟子这话,说得真透。”
沈弘文正心烦,听她谈起这个,倒是抬了抬眼:“你小小年纪,能看懂这个?”
“女儿不敢说懂,”沈芷宁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帕子,声音轻轻的,“就是瞎想。
觉得这‘道’,就像是个规矩。
好比……好比马上要秋闱了,那么多读书人盯着呢。
主考的官儿要是自己立身正,按规矩办事,那读书人就算考不中,也怨不得人,反而敬重他,这就是‘得道多助’吧?
要是乱了规矩,哪怕一时得了好处,可这名声坏了,往后……”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悄悄抬眼去看父亲。
只见沈弘文己经坐首了身子,眉头紧锁,盯着那本《孟子》,脸色变了几变。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沈弘文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张承宗软磨硬泡,送来这些“才子”的文章,话里话外都是打点酬谢的意思。
他碍着情面,嘴上含糊了过去,没把话说死,心里却像搁了块石头,不上不下的难受。
女儿这番话,听着是小孩家读书有感,可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敲在他那块心病上!
立身正,按规矩……名声坏了……他眼前仿佛己经看到御史台那些奏章上,刻着“结党营私”、“科场舞弊”几个大字!
真到那时,他这国子监祭酒的脸面,沈家清流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衣裳。
他再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极了。
这丫头,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他不敢深想。
“行了,为父知道了。”
沈弘文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女儿告退。”
沈芷宁福了一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廊下,微风吹来,她才感觉手心有点潮。
刚才,她也是在赌。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书房里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吩咐长随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长随拿着张帖子,匆匆往府外去了。
沈芷宁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来,父亲到底是听进去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阴云散了些,透出点微光。
母亲的事,也该找个机会,在父亲面前提一提了。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昭华纪:锦瑟安年》是大神“秋微”的代表作,沈芷宁林静书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永昌二十二年的冬天,格外彻骨。沈芷宁最后的意识,是蜷缩在冷宫偏殿那铺着破旧芦席的角落,感受着生命如同将尽的残烛,一点点被从西肢百骸抽离。寒气无孔不入,比寒气更冷的,是宫墙内外传来的隐约笙歌——新帝登基,普天同庆,谁还记得这个前朝被废弃的、连名姓都模糊了的罪臣之女?她这一生,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曾也是清流翰林家的嫡长女,虽非钟鸣鼎食,却也诗书传家,父母疼爱,弟弟绕膝。若非父亲一步踏错,卷入了那场夺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