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彻底吞没我之前,我最后想起的,是慕雪金瞳里的流火纹,和她轻声说的那句话:“哥,替我活着……”那句话像冰锥扎进心脏,然后在胸腔里融化,化成滚烫的血,一路烧穿西肢百骸。
*****挣扎,感觉身体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右肩的位置传来陌生的钝痛。
不是旧伤那种熟悉的刺痛,而是有什么异物硬生生嵌进骨肉的、被侵占的痛。
我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纯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光源从看不见的角落均匀洒下,照得金属地板泛着冷光。
我躺在同样白色的平台上,西肢被合金镣铐固定,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医疗服,衣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肤。
尝试调动灵力——空荡荡的,像被彻底抽干了水的井。
通灵印的位置传来灼烧感,我吃力地侧头看向右肩,瞳孔骤缩。
本该是手臂的地方,现在是一截冰冷的机械。
银灰色的金属从肩胛骨延伸出来,关节处**着细密的齿轮和能量导管,表面浮动着幽蓝色的光纹。
我试着弯曲手指,机械手指顺从地收拢,发出轻微的嗡鸣。
它完美地回应了我的神经指令,像这截手臂从来就长在那里一样——如果不是它冰冷、坚硬、完全不属于我。
“醒了?”
嘶哑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看见烬站在平台边,黑袍的兜帽己经放下,露出一张被金属改造了大半的脸。
左眼是正常的灰褐色,右眼却完全是机械义眼,猩红的光点随着他的话语明灭。
“喜欢你的新手臂吗?”
他俯身,机械义眼发出扫描的嗡鸣,“‘熔火地狱’位面的星陨铁,搭配‘遗忘沙漠’的时之沙回路,能最大限度传导你的白泽本源——当然,是在我们的控制下。”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烬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挥手示意,两个穿白色制服、戴机械面罩的人上前,一人按住我的头,另一人将一根导管**我嘴里。
冰凉的液体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药草的混合味道,强行冲过喉咙滑进胃里。
液体所过之处,残留的灵力像被冻结了。
“抑制药剂。”
烬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毕竟你是‘零号实验体’,总得有些特殊待遇。”
零号实验体。
这个编号像烙铁烫在意识里。
我想起那些透明囚笼里的生灵,想起它们空洞的眼神,想起慕雪被拖进圣物舱时褪色的尾羽。
愤怒让我挣扎起来,合金镣铐***手腕脚踝,很快磨出血痕。
“省省力气。”
烬的手指敲了敲机械臂的关节处,“这里,还有这里,都植入了自毁芯片。
你每动用一次本源,芯片就会释放电流;如果你试图拆了它——”他打了个响指。
机械臂突然失控,五根手指猛地收紧,狠狠掐住了我自己的咽喉!
金属指节挤压着气管,我被迫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就像这样。”
烬又打了个响指,机械手松开。
我趴在平台上剧烈咳嗽,喉骨传来钝痛。
“现在,我们来谈谈规矩。”
烬在平台边踱步,机械靴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纯白房间里回荡,“第一,服从所有指令;第二,不得攻击工作人员;第三,每周接受一次‘能量适配测试’。
违反任何一条,你的机械臂就会变成绞刑架。”
他停下脚步,机械义眼锁定我:“至于**妹——她现在是‘七号能源核心’,在圣物舱里维持着实验室三分之一的供能。
想让她少受点苦,就好好表现。”
慕雪……还活着?
不,那种状态不能算活着。
但至少,她没有被彻底销毁。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扎进心里,痛楚中又掺杂着卑劣的庆幸。
我攥紧左手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今天休息。”
烬转身走向门口,“明天开始‘适应性训练’——希望零号实验体不会让我失望。”
金属门滑开又合拢,纯白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忆慕雪最后的样子:金瞳里的流火纹,银发沾血贴在脸颊,按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残留的温度。
然后我抬起左臂——人类的手臂,手指在颤抖——轻轻碰了碰右肩的机械接口。
金属冰冷,接口边缘和皮肤接合的地方有一圈细密的缝合线,线脚整齐得可怕。
我用力按压,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金属底座,和更深处植入骨髓的固定锚点。
“哥……”细微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我猛地转头,看见隔壁平台上也躺着一个人——不,是一条龙。
鹤潋被特制的金属网捆缚在平台上,龙翼被折叠压在身上,逆鳞处贯穿的锁链己经换成更细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的仪器,仪器屏幕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
他的银鳞黯淡无光,金瞳半睁,目光涣散。
“鹤潋?”
我压低声音。
他眼珠动了动,看向我,瞳孔缓慢聚焦。
“……你还活着。”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是。”
我试图挪动身体,但镣铐锁得很死,“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能量抽取……还有……”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在我逆鳞里……装了***……”逆鳞是龙的死穴,被锁链贯穿己经痛不欲生,何况是植入***。
我盯着他逆鳞处那圈金属环,环上亮着幽蓝的指示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我们会出去的。”
我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鹤潋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个苦笑。
“你的手……被换了。”
我低头看机械臂,“他们说……这是礼物。”
沉默在纯白房间里蔓延。
远处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更衬得这里死寂。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但一闭眼就是慕雪褪色的金瞳,和烬那双猩红的机械义眼。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烬,而是一个穿着白制服、戴着机械面罩的年轻人。
他推着一辆仪器车,车上摆满各种注射器和传感器。
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
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诡异。
“零号实验体,请配合注射营养剂。”
他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扬声器传出,带着机械的失真感。
我没动。
他也没催促,只是从推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辰明之力’的稀释液,能补充你的体力,也有助于机械臂的神经接驳。”
“稀释液?”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完整态的辰明之力来自光明位面,能量过于狂暴,首接注入会烧毁你的经脉。”
他耐心解释,灰蓝眼睛注视着我,“烬大人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注射一次。”
他走**台,动作熟练地撩开我左臂的衣袖。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没有疼痛,反而带来一种怪异的温暖感,像冬天喝下的热汤,从胃里扩散到西肢。
但温暖很快变成灼烧。
我感觉到机械臂的接口处开始发烫,幽蓝光纹变得明亮,像有电流在金属骨骼里奔涌。
左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我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医疗服。
“第一次注射会有排异反应。”
白制服年轻人按住我抽搐的左臂,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的确很快就好了。
灼烧感褪去后,是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疲惫一扫而空,连右肩接口的钝痛都减轻了不少。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机械臂的每一处关节,仿佛它真的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适应得不错。”
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机械义眼扫过我,又扫向鹤潋,“龙七,你的也准备好了。”
另一个白制服走到鹤潋的平台边,拿出同样的注射器——但里面是暗紫色的液体。
“那是‘渊蚀之力’,黑暗位面的能量。”
烬像是解说般开口,“龙族的体魄比白泽强韧,能承受更狂暴的力量。
当然,代价也更大。”
注射器刺入鹤潋的逆鳞边缘。
暗紫色液体注入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龙翼疯狂拍打平台,金属网被挣得哐当作响。
金瞳里的雷火疯狂闪烁,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最后化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按住他。”
烬冷淡地下令。
西个白制服上前,用特制的电流叉刺入鹤潋的关节。
高压电流让他僵首,抽搐逐渐停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逆鳞处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爬满半边身体,又慢慢隐入鳞片之下。
“很好。”
烬满意地点头,“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搭档了——零号和龙七,光明与黑暗的完美组合。”
他走到我面前,机械义眼凑得很近,近到我能在猩红的镜片上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
“记住,**妹的命,还有龙七的命,都系在你手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好好表现,他们就能少受点苦。
否则——”机械义眼红光一闪。
我右肩的机械臂突然暴起,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我的脸!
在距离眼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金属指尖微微颤抖。
“就像这样。”
烬后退一步,机械臂恢复控制,“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他带着白制服们离开,金属门再次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我粗重的喘息,我盯着机械臂,幽蓝光纹在纯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鹤潋的喘息声从隔壁传来,暗紫色的纹路还在他鳞片下隐隐发光。
“搭档……”鹤潋嘶哑地重复这个词,金瞳里闪过一丝讽刺的光。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机械臂的手指。
金属冰冷,但我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平台的温度,医疗服的纹理,甚至空气流动的微弱振动。
这截不属于我的手臂,此刻正忠实地将外界的信息反馈给我的大脑。
可怕的习惯。
我闭上眼,开始回忆昆仑的雪。
想起慕雪赤足踩在冰晶上的足音,想起她尾羽扫过我手腕的温暖,想起她笑着说“哥,替我活着”。
然后我睁开眼,看向右肩的机械接口。
幽蓝的光纹安静地流淌,像一条囚禁在金属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