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最后一串剧烈的抽搐后,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吞没了所有轮廓。
只有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屏幕雪花灼烧后的惨白残影,以及周炜那张咧到耳根的、非人的笑脸。
死寂。
不再是医院夜晚那种带着呼吸和机器低鸣的静谧,而是某种被抽干了所有声音的、真空般的死寂。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黑暗吸收、湮灭,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冲撞的嗡鸣。
林靳僵在椅子上,手指还保持着前倾身体时按在桌沿的姿势,冰冷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门。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洞开着。
他记得清清楚楚,进来后,他反锁了。
金属锁舌滑入卡槽的“咔哒”声,此刻在记忆里清晰得刺耳。
但现在,它开着。
门外的走廊不再是熟悉的、偶尔有夜灯投下微弱光晕的样子,而是彻底沉入一种不合常理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有实体,带着重量和温度——一种冰冷的、黏腻的寒意,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弥漫进来。
护士站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赵娜那声短促的惊呼和倒地的闷响之后,一切归于虚无。
某种本能的、超越理智的恐惧攫住了他。
林靳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猛地伸手摸向办公桌抽屉——最底层,备用强光手电筒。
“咔哒。”
塑料开关被拇指用力推上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响亮得吓人。
一道炽白的光柱骤然刺破黑暗,剧烈地颤抖着——是他的手在抖。
光柱扫过文件、笔筒、电脑屏幕,最后定格在洞开的房门和门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黑上。
光,只能照出门口不到一米的范围,再往前,就像被那粘稠的黑暗吃掉了一样,无法延伸,无法穿透。
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如同受惊的微生物。
不能待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脑海。
必须离开办公室,必须……必须去确认情况。
赵娜?
其他值班人员?
病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身后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紧紧攥着手电,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步步挪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无声,却又惊心动魄。
手电光在他前方劈开一小片可怜的可见区域,西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光线的移动而蠕动,随时准备合拢。
他停在门边,屏住呼吸,将手电光一点点探向门外的走廊。
光柱划过——原本洁白、贴着各种指示牌的墙壁,此刻斑驳脱落,****的墙皮卷翘起来,露出下面暗沉、污浊的底色,像是陈旧的血垢和霉斑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铁锈、尘土、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地面……磨砂地砖不见了。
变成了粗糙、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黑乎乎的碎屑。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有的紧闭,门牌号码模糊不清,覆盖着厚厚的污渍;有的则半开着,门内是更深沉的黑暗,手电光扫过去,什么也照不见,只有一片虚无。
这不是清河精神病院的三楼。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他猛地将手电光射向护士站的方向——灯光尽头,护士台的轮廓还在,但同样破败不堪。
台面歪斜,电脑屏幕碎裂,纸张散落一地,被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浸染、黏在地上。
没有赵娜的身影。
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把翻倒的旋转椅,还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转动着,仿佛刚刚才有人从上面仓促起身。
“……有人吗?”
林靳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却又迅速被西周厚重的黑暗吸收,没有激起一丝回响。
无人回应。
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那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脏。
他必须过去看看。
他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踏出办公室的门槛。
鞋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可怕。
就在他全部身体都离开办公室的瞬间——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咬合的响动。
林靳猛地回头。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
仿佛从未打开过。
他扑过去,用力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像是从外面被焊死。
手电光照射下,门上那熟悉的“主治医师办公室”名牌,此刻覆盖着一层油腻的污垢,字迹模糊难辨。
他被关在了外面。
关在了这条陌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败走廊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就在这时——哒。
哒。
哒。
一个清晰、缓慢、有着固定节奏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从那手电光无法穿透的浓郁黑暗里,传了过来。
像是……硬底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林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猛地将手电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柱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驱散那厚重的黑暗,只能照出前方不到十米的一小段污秽走廊,空无一人。
但那脚步声,依旧清晰。
哒。
哒。
越来越近。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拖拽着什么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听不真切,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跑!
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
林靳猛地转身,不再试图看清那是什么,朝着与脚步声相反的、走廊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出口方向,拔腿狂奔!
手电光在他前方剧烈地晃动,破碎的地面、斑驳的墙壁在光影中疯狂扭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砰砰作响,混杂着他粗重急促的喘息,以及那身后不紧不慢、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追来的——哒。
哒。
哒。
还有那拖拽的、窸窣的摩擦声,似乎……更近了。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部**辣地疼。
突然——前方手电光扫过的尽头,走廊一侧,一扇原本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
它,自己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内,是无边的黑暗。
而那缓慢、规律的脚步声,似乎……同时从前方那扇门后,和身后的走廊深处,一起传了过来。
前后夹击。
林靳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电光颤抖着在那扇自行开启的铁门和身后无尽的黑暗之间疯狂移动。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衣领,冰寒刺骨。
那拖拽的窸窣声,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精彩片段
《来自深渊的医嘱》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靳周炜,讲述了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呛,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甜腻,沉淀在凌晨三点死寂的空气里。清河精神病院三楼的走廊又长又深,顶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忽明忽灭,在磨砂地砖上投下值班护士赵娜被拉得歪斜扭动的影子。她推着药车,橡胶轮子每压过一道瓷砖接缝,就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尽头是307特护病房。那是院里最牢固的一间,加厚的软包墙壁,加固的防撞门,门上只有一个狭小的观察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