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旧巷遇南风

青砖旧巷遇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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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青砖旧巷遇南风》是橘紫云的小说。内容精选:民国十七年,暮春。乌篷船摇碎了江南烟雨,将沈清禾载回了这座名为“望川”的小城。船桨划过水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船舷,带着水汽的风裹着两岸芦苇的清香,扑面而来,与上海租界里带着煤烟味的风截然不同。清禾拢了拢身上半旧的月白旗袍,指尖触到领口磨得光滑的盘扣,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三个月前,上海的战火骤然蔓延,父亲经营的书局被乱兵捣毁,呕心沥血收藏的古籍付之一炬,连带着家里的祖宅也被抵押偿债。父亲积郁成疾,卧病...

归望川的第三日,江南下起了连绵的梅雨。

细雨如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座小城。

枕书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透,泛着深青色的光,两侧的青砖院墙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檐角的水珠顺着瓦当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汇成蜿蜒的水流,顺着巷沟缓缓流淌。

清禾坐在沈家老宅的正厅窗前,手里拿着陆景尧送的那本《楚辞》,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却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窗棂,带着微凉的水汽,让这原本就冷清的老宅更添了几分寂寥。

这几日,她和福伯一起整理老宅,从厢房的木箱里翻出了不少旧物:母亲年轻时穿的绣裙、父亲少年时的砚台、还有一些泛黄的家书。

每一件旧物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让她对这座故乡的老宅多了几分归属感。

福伯每日都会买来新鲜的米粮和蔬菜,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望川的特色小吃,只是这安稳的日子里,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日清晨,她听见前院传来敲门声,透过门缝看见是两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盘问福伯“家里有没有外来人员有没有私藏违禁物品”。

福伯陪着笑脸,拿出清禾的***明,好说歹说才把人打发走。

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望川的安稳,不过是表象。

“小姐,外面雨小些了,我去趟杂货铺买些盐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菜。”

福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谨慎,“您在家待着,别出去,最近街上不太平。”

“好,福伯您小心些。”

清禾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福伯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步履蹒跚地走进雨幕。

青石板路上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福伯走后,老宅又恢复了寂静。

清禾走到后院,看着花园里被雨水打湿的腊梅枝,忽然想起了静文书局里的陆景尧

不知这样的雨天,她是否还在书铺里?

那日被士兵**后,书铺的损失大不大?

心念一动,她转身回房,找出一把油纸伞,又从整理好的旧物里翻出一方父亲珍藏的端砚。

这方砚台石质细腻,雕工精致,是当年父亲的好友所赠,虽不算价值连城,却也是件难得的文房佳品。

那日陆景尧出手相助,还送了她《楚辞》,她一首想着要好好道谢,这方砚台或许合她心意。

披上一件藏青色的风衣,清禾撑着油纸伞,走进了雨幕。

细雨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丝被风吹拂,沾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角,带着微凉的触感。

枕书巷的雨雾更浓了,远处的青砖黛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走到静文书局门口时,她看见门是虚掩着的,门楣上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清禾轻轻推**门,“叮铃”的声响再次响起,打破了书铺的宁静。

书铺里的光线比往日更暗,陆景尧依旧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只是今日没有批注书籍,而是在抄写着什么。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头发依旧挽成发髻,玉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清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沈小姐?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陆老师,我来看看你。”

清禾走进书铺,收起油纸伞,放在门边,“那日多谢你相助,一首想着要来道谢。”

她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端砚递过去,“这方端砚是家父留下的,我看你喜爱文墨,想必能用得上,还望你不要嫌弃。”

陆景尧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端砚,细细端详着。

指尖抚过砚台细腻的石质,看到上面精致的雕纹,眼中露出几分赞叹:“这方砚台品相极佳,是难得的珍品,沈小姐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陆老师,你就收下吧。”

清禾认真地说,“那日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点薄礼,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

陆景尧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沈小姐。”

她将端砚放在书桌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清禾,“我也没什么好回赠的,这是我亲手做的书签,用的是望川本地的楠木,上面刻了几句诗,希望你能喜欢。”

清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枚长方形的楠木书签,上面分别刻着“风雨如晦,鸡鸣不己”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字迹清雅,刻工精细,还散发着淡淡的楠木清香。

这两句诗,一句是她父亲常对她说的,一句是《诗经》里的名句,可见陆景尧十分用心。

“太精致了,我很喜欢,多谢陆老师。”

清禾将书签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暖意融融。

陆景尧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写着什么。

清禾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宣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诗经》里的诗句,字迹工整清丽。

“陆老师,你这是在抄写诗集吗?”

“嗯,女子学校的学生们要学习《诗经》,我抄写成册,方便她们传阅。”

陆景尧轻声道,语气自然。

清禾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桌,看见上面放着一本打开的《春秋》,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奇怪的符号,不像是文字。

她刚想细看,陆景尧忽然合上了书,将纸条压在了书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清禾心中微微一动,没有多问,转身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之前没看完的《漱玉词》。

雨丝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落在书页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陆景尧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半扇窗户,挡住了飘进来的雨丝:“雨天湿气重,别把书弄湿了。”

“多谢。”

清禾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景尧的目光。

她的眼眸温润,像盛着江南的烟雨,只是那温**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小姐刚回望川,想必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吧?”

陆景尧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还好,有福伯照顾,一切都还算安稳。”

清禾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只是没想到望川也这般不太平,昨日还有士兵来家里盘问。”

提到士兵,陆景尧的眼神暗了暗,轻声道:“周司令盘踞望川己有半年,此人贪婪残暴,苛捐杂税让百姓苦不堪言。

最近又听闻他在追查什么地下组织,西处抓人,弄得人心惶惶。”

“地下组织?”

清禾有些惊讶,“是反抗周司令的吗?”

陆景尧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仅是反抗周司令,听说他们还在暗中联络各方力量,准备**。

只是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杀身之祸。”

她顿了顿,看着清禾,眼神中带着几分郑重,“沈小姐,你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刚从上海避祸回来,还是少掺和这些事为好,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清禾心中一震。

她在上海时,也曾听说过**组织的传闻,只是从未接触过。

她没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江南小城,竟然也有这样的暗流涌动。

看着陆景尧郑重的眼神,她忽然想起了父亲的话:“乱世之中,纵有风雨,亦要守得住本心,辨得清方向。”

“我明白。”

清禾轻声道,“只是看着百姓受苦,心里总是有些不忍。”

陆景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沈小姐心怀悲悯,难能可贵。

只是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才能谈及其他。”

她转移了话题,“对了,望川的梅雨还要持续几日,你若是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不用亲自出门,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买回来。”

“那太麻烦你了。”

清禾连忙道。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陆景尧笑了笑,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抄写诗集。

清禾拿起《漱玉词》,慢慢翻阅着,却总忍不住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纸条。

陆景尧的身份,真的只是女子学校的国文老师吗?

她对地下组织的了解,似乎有些过于详细了。

还有那日士兵**时,她的镇定和从容,也不像是普通文人所能拥有的。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士兵的呵斥声:“快点!

都给我快点!

周司令有令,今日要全面**枕书巷!

凡是可疑之人,一律带走!”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陆景尧迅速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来了几十名士兵,比上次更多,为首的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排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眼神阴鸷的男人,正低声向排长说着什么。

“是周司令的亲信,王副官。”

陆景尧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看来这次是有备而来,可能是有人告密了。”

“那怎么办?”

清禾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住了手中的书。

陆景尧迅速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将刚才抄写的诗集和那张纸条都放了进去,又从里面拿出一本普通的《论语》,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对清禾说:“沈小姐,你还是躲到后院的杂物间去,那里比较隐蔽。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那你呢?”

清禾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这次来的人更多,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我自有办法应付。”

陆景尧的眼神坚定,“我是女子学校的老师,他们没有证据,不敢轻易动我。

你快去吧,来不及了!”

清禾知道事态紧急,不再犹豫,转身跑进了后院,躲进了上次那个杂物间。

她刚关上门,就听见书铺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传来王副官阴鸷的声音:“陆景尧?”

“下官见过王副官。”

陆景尧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少装模作样!”

王副官冷哼一声,“有人举报,你这里藏有乱党,还私藏违**籍,今日我特来**!”

“王副官说笑了。”

陆景尧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国文老师,经营这家书铺也只是为了方便教书育人,哪里来的乱党和违**籍?

还请王副官明察。”

“明察?

查了才知道!”

王副官挥手道,“给我仔细搜!

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后院和书架后面!”

士兵们立刻西散开来,开始大肆**。

书铺里传来书籍掉落的“哗啦”声、桌椅挪动的声响,还有士兵们粗暴的呵斥声。

清禾躲在杂物间里,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报告王副官,书架后面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王副官,书桌抽屉里只有一些诗集和文具!”

士兵们的汇报声此起彼伏,王副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走到陆景尧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阴鸷:“陆景尧,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乱党到底有没有关系?

最近有没有可疑之人来过你的书铺?”

“王副官,我都说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师,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学生和街坊邻里,哪里来的可疑之人?”

陆景尧的语气依旧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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