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州府的街巷褪下了白日的喧嚣,只余风声吹过桂花树,暗香袭人。
衙门后院小门悄然开合,林惟青压低斗笠,猫着腰靠在墙根,苏阿福蹭上来,一手捏着牙签一手玩着铜钱,眉眼里全是兴奋。
“都说府衙不敢夜里开查,今儿你倒是头一个。”
苏阿福踮脚,被林惟青一把按住。
“你嘴巴闭紧些,今晚不是捉贼,是查赃银。”
林惟青瞟一眼院里灯火,声音压得更低,“咱不过是两只市井耗子,风头太紧,一不留神就要挨刀。”
苏阿福不服,“耗子能逮大猫,你还怕什么?”
林惟青不怒反笑:“耗子逮猫,先吃了猫留下的残骨。
有本事你替我去应付周明理?”
苏阿福缩了缩脖子,又把铜钱塞进袖口,“还是你有面子。”
院墙那边忽响一声轻笑,随即角落探出一道纤影。
月光下,一个女子身着霁蓝长衫,手执竹枝,丹凤眼狡黠流转。
“二位做贼做得忒生疏,不怕踩碎瓦片引来狗叫么?”
语调清爽,带着点世家小姐惯有的俏皮。
苏阿福一听女声,登时跳脚,“林兄,这不是谢家的商女?”
林惟青望见谢文竹,心头暗惊。
来大州府查赃银的事,本该是官府暗中行动,却不料商贾之女竟也掺了一脚。
“谢姑娘,夜半寻赃银,你是来捉贼还是送银?”
林惟青宜人一笑,话里打着机锋。
谢文竹拿竹枝轻点脚下瓦砾,“林小吏风头正劲,赃银的线索怎敢落下?
不过这事没银两可拿,本姑娘得自己寻。”
她目光微闪,露出少许警觉,“今晚有不速之客盯上了周知府,外头有百花帮的眼线,还有赵判司的人。
林惟青,你万不可轻举妄动。”
苏阿福咽了咽口水,“百花帮?
你说那帮鸡蛋皮上的绣花贼?”
谢文竹风轻云淡地笑:“鸡蛋皮再薄,也能刮花官府的脸。”
三人对视,氛围骤然紧张。
一阵夜风扑面,院里隐约传出守卫轮换的脚步沙沙,隔墙有狗吠声,转角烛光微移。
林惟青揣着刚查来的账簿,低声说:“你们盯住南侧门口,我去翻院外仓房。
阿福,注意狗,文竹盯一盯那群跟班。”
苏阿福一边应一边小声抱怨:“我可不是喂狗的,你小心别进了狐窝!”
谢文竹挑了下眉,“你倒看得仔细。
林惟青,仓房角落里挂有锦衣卫的暗影,别被人当了替罪羊。”
林惟青点头,再无犹豫,蹑步绕到仓房门外。
夜色里仓门半掩,纸符贴角。
一缕香气隐约传来,他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
仓房昏暗,堆满油布包裹的箱箧,银锭堆在木架上。
如山如海,银光幽幽。
林惟青翻检一只角落的账册,忽地踵后门一响,一道黑影闪进来。
“小吏还不把赃银交出来?”
黑影话音冷硬。
林惟青一愣,方才谢文竹提及锦衣卫,莫非府衙里早有**?
他覆上账册,镇定道:“你是谁,不怕夜入官仓,被我一声喊叫便要横死当场?”
黑影并不慌张,反而笑出声,“林小吏果然胆识过人。
可惜你手里,是赵判司要的证物。
交出来,大家好走。”
林惟青手心渐冷,悄悄用碎银捏在指间,低声说:“证物归官,若你敢硬抢,今夜怕是走不动了。”
黑影不答,忽然侧身,一道麻袋砸向林惟青。
林惟青闪身避开,反手抛出手中碎银,银锭撞地,发出清脆的响。
门外传来窸窣声,苏阿福在院墙上大喊一声:“林兄,小心!”
谢文竹转瞬推门闯入,竹枝带风,一下戳在黑影肩上。
黑影怒吼,试图抓住谢文竹,却被她飘身躲开。
“林惟青,账册!”
谢文竹喊道。
林惟青将账本递给谢文竹,黑影见状,步步紧逼。
危急时刻,林惟青猛地将仓房油灯拍落,黑暗瞬至。
借着混乱,林惟青和谢文竹迅速撤离仓房。
苏阿福带路,三人翻过后院角门,跌坐在桂花树下,大口喘息。
“今晚这事,是谁设的局?”
林惟青低声问。
谢文竹整理裙襟,神色凝重,“有人在官府和商帮之间布了双重陷阱,一是引你查赃银,二是栽赃嫁祸,三是暗算周知府。”
林惟青眉头紧锁,账册裹在怀中,银两尚存,背后却己经多了一层险意。
苏阿福抖掉袖口里的泥,“真是不好玩。
我们市井人还不如回去睡觉。”
谢文竹却一笑,“林惟青,今晚你若不是胆大心细,恐怕早己受制于人。
我们该怎么办?”
林惟青沉思片刻,终于开口:“此案牵扯官商,左右都是漩涡。
咱们绝不能贸然出手,需得借势借力,方有自保之机。”
谢文竹眼神微动,淡淡一笑,“林小吏,信你一回。”
苏阿福拍拍林惟青肩膀,嘴角咧开一丝笑,“江南夜长,兄弟在,明天还得吃烂糊面。”
桂花树下,三人影子交错。
远处府衙院里灯火渐暗,暗流涌动的夜色下,无人知晓,属于他们的江南故事才露一角。
林惟青抬头望月,心头暗定,身边有友,前路再险也可笑着闯过。
桂花香中,他将手中账册藏好,默默预备下一步棋局。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一曲锦衣行》是大神“无番不欢521”的代表作,林惟青谢文竹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初夏的早晨,云影掠过大州府的瓦脊,远处乌篷船鸣一声,荡开晨色。熙熙攘攘的南市,比天色更早闹腾起来。卖油的、卖糖糕的、叫卖胭脂的,吆喝声夹在香气和锅勺声里,半点威严也无。小吏林惟青用油纸包着热乎的白米团,抬手招呼着身后一溜拎着竹篮的苏阿福。“快点儿,阿福。丁捕头又点我收拾那边的错案卷宗——迟了,他非要扣我三文钱!”苏阿福斜眼瞧他:“三文钱?你前儿喝桂花酒还欠了我两文,怎么算都应该是你赔我。”林惟青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