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哥

，娘盼了整整四年的贴心小妹妹没盼来，最后抱在怀里的，还是个壮实的小男娃。我阿巧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秀气像女娃，娘才特意给我取了这么个温柔名字，就想招个妹妹来作伴，没成想，家里反倒多了个甩不掉的小跟班，从此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成了我童年最甩不开的小影子。，温州永嘉的茶山绿得格外早，漫山遍野的茶树抽着嫩尖，风一吹就飘着淡淡的茶香，连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那时候我刚满四岁，正是村里人人都夸的漂亮娃娃，皮肤白净，眉眼秀气，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不熟悉的人见了，都要问娘一句，这是哪家的小姑娘，生得这么好看。也正因如此，娘打从心底里疼我，总说我长得秀气，像个贴心小棉袄，便给我取名“阿巧”，听着就是个软乎乎的名字，藏着她满心的念想——盼着下一胎，能真的生个和我一样好看、一样乖巧的女儿。，娘没少跟我念叨，说等妹妹出生了，就给她扎上红红的小辫子，穿上花布衣裳，和我一起坐在茶树下玩，一起跟着她采茶，姐妹俩作伴，日子也能更热闹。我那时候小，似懂非懂，只知道娘盼着一个小娃娃，便也跟着盼，盼着能有个软软小小的妹妹跟在我身后，喊我哥哥。爹也跟着娘一起盼，平日里上山采茶，干活都更有劲了，逢人就说，家里头一娃生得秀气，下一胎指定是个闺女。，看着娘日渐大起来的肚子，都说这胎看着圆润，十有八九是个女娃，正好凑成一个“好”字。娘每次听了，都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摸着肚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带着对我也更疼了，总说我是个带福气的孩子，能把妹妹招进门。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福气，只知道家里马上要添新成员，每天都蹦蹦跳跳的，盼着那个小生命快点到来。，终于等到了娘临盆的日子。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茶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家里就忙乱了起来。奶奶急急忙忙地跑去请接生婆，脚步迈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保佑平安；爹守在房门口，手心都攥出了汗，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我被屋里的动静吵醒，缩在奶奶身后，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看，心里既害怕又好奇，不知道那个娘盼了好久的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样子。，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清脆又有力，划破了清晨茶山的安静。接生婆抱着孩子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大声跟爹道喜：“恭喜啦！又是个大胖小子，身子壮实得很！”，爹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爽朗又开心，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屋里的娘听见是儿子，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就落下了眼泪，有欢喜，也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她盼了四年的女儿，终究还是没来，家里又多了一个皮实的小子。，凑到接生婆身边去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娃娃，和我记忆里自已的样子完全不同。我生下来就白净秀气，像个小姑娘，可这个***，皮肤不算细腻，眉眼也不如我精致，壮实是壮实，可怎么看，都没有我好看。村里来看热闹的人见了，也都忍不住打趣，说哥俩一比，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哥哥长得像画里的小女娃，白白净净漂漂亮亮，弟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娃，实在是有意思。
娘抱着弟弟，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奈又温柔地说：“闺女没盼来，倒是又来个小皮猴，也好，两个儿子作伴，以后在茶山上，也不会孤单了。”我趴在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只会哼哼唧唧的弟弟，心里没有嫌弃，只觉得多了一个跟我亲的人，多了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尾巴。

从那天起，我就正式当上了哥哥，家里也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跟班。

弟弟长得很快，从只会躺着哼哼，到会翻身、会坐立，再到摇摇晃晃地学走路，每一天都黏在我身边。他刚会认人，第一眼就认准了我，只要看到我的身影，就会咯咯地笑出声，小手朝着我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拼命叫我哥哥。我在院子里玩，他就扶着墙根一步步挪着跟过来；我跑到茶树下摘茶芽，他就坐在小竹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一刻也不肯离开；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疯跑，他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哪怕摔了跤，爬起来拍拍手，依旧跟着我跑。

那时候我偶尔也会觉得烦，想自已安安静静玩一会儿，可一回头，就看到弟弟眼巴巴望着我的样子，小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我的心瞬间就软了。他是我的小跟班，是我唯一的弟弟，是娘盼了四年没盼来妹妹，却送到我身边的小亲人。

日子就这么在茶山的茶香里，一天天往前过着。家里虽然不富裕，只有几亩茶山，吃穿都简简单单，可因为有了弟弟，家里的笑声比以前多了太多。爹每天上山采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弟弟抱在怀里逗乐；娘一边做家务，一边看着我们哥俩打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奶奶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我们，看着我和弟弟在院子里疯跑，笑得合不拢嘴。

我从一个被全家人宠着的漂亮小娃娃，慢慢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哥哥。我会学着**样子，轻轻拍着弟弟哄他睡觉；会把手里的野果子分给他一半；会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会带着他在茶树下玩，在小溪边踩水，把我知道的所有好玩的东西，都带他体验一遍。

弟弟也越来越黏我，成了我名副其实的小跟班。我走到东，他绝不往西；我爬茶树，他就守在树下等着；我摸鱼捉虾，他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给我递小竹篓。他不像我一样生得白净秀气，可他对我好，一心一意地跟着我、信任我，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暖、最离不开的陪伴。

娘总说，没盼来女儿是遗憾，可看着我们哥俩相亲相爱，看着我这个大儿子长得秀气又懂事，小儿子虽然皮实却贴心，心里就满是知足。她给我取的“阿巧”这个名字，没有招来妹妹，却招来了一个一辈子跟着我的小跟班，这或许就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

茶山的风依旧温柔，茶芽年年春天都会发芽，我和弟弟就在这青山绿水间，一天天长大。他从一个只会哼哼唧唧的小娃娃，变成了我身后最忠实的小跟班，跟着我闯遍茶山的每一个角落，跟着我尝遍童年的每一份快乐。那些在茶树下疯跑、在小溪边嬉闹的日子，因为有了这个小跟班，变得格外热闹，格外温暖。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娘盼妹妹却盼来的***，会成为我一生最亲的人。他没有我好看，没有我秀气，可他一步不离地跟着我，陪着我，成了我童年里最甩不掉、也最不想甩掉的小影子。往后的日子里，茶山依旧，茶香依旧，我和我的小跟班，也会一直这么相伴着，在温州永嘉的这片土地上，慢慢长大，慢慢走过岁岁年年。

下集预告

弟弟转眼长到两三岁，终于能跑能跳，彻底成了阿巧甩不掉的小跟屁虫。哥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步不离。明明没哥哥长得秀气，却比谁都黏人、都护着哥哥。茶山小路上，从此多了两道一前一后的小身影，童年的趣事，也从此越闹越多。